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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木上的白露

少时读《诗经·蒹葭》,那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,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”,每一句都勾起我的想象,仿佛在诗歌里的白露中耀眼地闪灼,蒹葭般随风而舞,带着伊人在水一方的感慨。后来我想,那诗里所写白露,是草木上的白露,携着伊人的芬芳,伴着流年的梦境。

白露节气气候变凉,虽然白天尚热,但夜晚气温下降,日夜温差大。所以说,那夜间空气中的水汽遇冷凝结成了小水滴,稠密地附在花卉木叶之上,待到晨曦映照,明亮纯洁,因此得名白露。前人认为夜气为露,属于阴之液,是天上赐给人世的宝物,并将露珠收集起来用以治病,称之为甘露,在镇江还有个甘露寺。金秋白露,沉淀着滋养万物的甜美之美,比方为雨露深恩的意蕴。因而,汉武帝也深信不疑,他筑高坛,树仙人,擎玉杯,承天露,取而饮之,以求长生。

南方白露时,茶树又吐新叶,此时的茶叶没有春茶稚嫩,夏墨绿涩,却像一个成熟的汉子,带着历经沧桑的厚重感,染着浓重秋风的意味,在它被明亮露水吻过之后,缺乏的是昏黄春茶的纯洁和火热夏茶的梦幻,却具有了人世的炊火气味,以及热烘烘农家人劈面而来的土壤气味。在秋季勃发而出的茶,取名白露茶,那茶的名字好听,好听得让我想起秋兰之上的露水,还千年蒹葭的草木灵气。

白露,是一年中最初一个农忙季候,农夫怀揣着丰收的喜悦走进了田间地头,他们挥镰扬鞭,拉开了秋收大幕。这时,谷子黄了,棉斑白了,枣儿红了,木樨香了,那芙蓉正艳,银杏泛金,山里的核桃、野梨、葡萄、五味子……都曾经熟透了,让人垂涎欲滴。我晓得,白露之后,那些庄稼,那些土生土长的果实,都赶着节气而来,满山遍野,呈现出成熟了的景色。我想,这是大地对农夫的捐赠,也是对他们辛苦劳作的犒劳,正如那山坡上怒放着的山菊花,笑脸驱逐,随风崎岖,充满了诱人的风情。

到了白露才知风冷, 也就是说在辞别暑热之后,白露从今夜降临,气候也自此而日渐变凉。然而这时,我走过一片玉米地和棉花地,来到苹果、葡萄、石榴、柿子成熟的村落,看着竹架上嫩黄的丝瓜花,一簇簇梅豆角个个精力焕发,还有远处的野菊花在山坡肆意开放。我亚博俄然感受,白露约会了人世草木,瓜果谷物,还有野菊纯美喜人的灿然金黄。那节气上的白露,与菊花一样,驱逐天然明亮的露珠,傲霜斗寒,不平不挠,充满了顽强的生命力。

那天白露降雨,寒凉袭来,我手捧着一碗米酒,伴着潇潇的雨水一口饮下,那酒微辣,带着丝丝甜意,让温热传遍我的全身。我骤极目了望,天空微朦,群山延绵,似乎听到寒山寺的钟声悠悠而来,如月出云崖,流萤飘动,郊野清幽,像行人不疾不缓的程序,在苍莽夜色中让白露的清新,充满了草木的灵性与气质。

是呀,草木上的白露,通过草木的身体抵达人类的心灵与生命,因此变得愈加趣味盎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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